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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惠娟 ‖ 和一颗牙齿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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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PK10网投APP 时间:2019-11-12 13:45 阅读:次    作品点评
文/蓝惠娟
 
午后的街上,阳光落花般撒在行人的身上,而我如一只被拔了筋骨的鱼瑟缩地挣扎在人海里。迎面走来一个帅气年轻的男子,定睛一看,我几乎痛厥------他胸前挂着颗狼牙!我的牙啊,经过冰冷的铁钳、铁板、铁钩的折腾,在一片“咯吱叮当”里从我的牙龈深处活生生地拔弄出来,扔进一个搪瓷盘里,发出生离死别的哭泣才从牙医凶狠的手里死里逃生。此刻看到那枚狼牙,没了牙齿的地方钻心地疼起来,好像我的牙已经被外星人如那颗狼牙一样悬挂于颈下炫耀……我忍不住捂住嘴巴生生逼退将要冒出的泪花。我想那个男子定然没被牙疼折磨过,否则不会佩戴动物牙齿为饰品。我忍不住感叹“太野蛮了!”陪我看牙的女儿笑道“太酷了!妈,你不懂。那叫个性,叫文化!”。
 
天!我从来没有想过一颗小小的牙齿跟文化有北京PK10网投APP半毛钱关系。但确乎又有点关系的,自有人类开始,没有哪个器官可以和人类的历史相抗衡,肉身可以成土成泥,唯有牙齿可以历经岁月的打磨成为化石,诉说一个个难解的秘密。远古的人们甚至用它串成项链,作为身份、地位乃至驱邪的圣物。不仅如此它有时还决定一个人运数。“朱唇皓齿”就是古时候美人的标准之一。而晶莹洁白、整齐均匀、富有光泽是中国古代美女牙齿的标准。《诗经•硕风•卫人》中的美女庄姜就是“齿如瓠犀” 瓠犀,葫芦的子,晶莹洁白而小巧整齐。想那嫣然一笑,朱唇内雪白整齐如编贝的牙齿确实会让很多男子心旌动摇。哪怕民间也有“嫁汉不嫁凸眼男,娶妻不取龅牙女”的说法。据说男的凸眼露神,蛮横无礼,女的龅牙咧嘴,滋生事端。更厉害的是关于解梦牙齿的典故,传言:一个成年人如果梦见牙齿掉了大多是厄运,外出有水难之虞,内有亲人体健之忧,总之不是好事。
 
无庸置疑,牙齿作为人类乃至所有啮齿动物身体里最坚固的骨头,除了与维持生命的进食息息相关,还有其不可替代的社会地位。
 
 
我第一次北京PK10网投APP成长与牙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那应该是“始龀”的年纪。记得那是个夏日的午后,奶奶跟我在走廊乘凉,我吵着她给我讲故事,当我听到那个穷秀才啃鸡腿的情节,我垂涎欲滴。要知道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鸡腿”对一个小孩是极具诱惑力的,反正我当时是狠狠咽了口口水,没想到嘴巴里竟然咽出东西来,张开嘴,牙齿掉了!我“哇”了一声哭了出来,奶奶笑了,把我搂在怀里“囡囡,别怕,是换牙呢!我的囡囡要长大了!”,按奶奶说,这掉下的牙不能乱扔,得找个看得到屋檐的地,立正,向上扔到屋檐上去,这样长出来的牙齿才整齐好看。原来换牙还有仪式的。
 
 
此后,一遇到换乳牙,我总是镇定而娴熟的北京PK10网投APP执行这种仪式。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扔到房顶,但我总要把落下的牙齿一次次的往上仍,直到扔上为止。因为我决不允许我的牙齿长得跟隔壁的小花一样的龅牙。
 
这样不疼不痒的且充满仪式感的换牙,让我安之若素地对待每颗换下的牙齿,且还有某种模糊的期待。
 
唯有一次让我感到可怕血腥的换牙是八岁那年。秋天的甘蔗生脆清甜,是我最爱的水果。那次,我啃着有我手臂粗的黑皮甘蔗和一群小伙伴比赛看谁啃得快,没想随着“咯嘣”一声,鲜血从手中的甘蔗顺流而下,定睛一看,一颗乳牙深深地嵌在上面,周围的小朋友“哇”地一声倒退,那场面我至今记忆犹新,且落下了阴影,此后我再也不吃甘蔗了。
 
如果说,孩童时的换牙代表着成长的喜悦,而当一颗牙齿以龋齿的名义给你带来就不是喜悦了。那叫牙痛,要命!
 
 
曾经有人说“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牙痛史”。
 
此话不假!翻开史册,关于牙痛有史可考的可以上溯到七千年前苏美尔人留下的黏土板上楔形文字,当时人们就睿智提到“牙虫”一说,现在说的“蛀牙”一词,就有一个“虫”字,不能不感叹人类的先民太聪明了。2006年,人们在埃及最古老的金字塔群附近北京PK10网投APP了世界最早的牙医墓葬,墓葬主为三个为法老服务的牙医,牙医墓穴的墓门上反复出现形似“长着眼睛的牙齿”的象形文字,此墓葬距今已有4000多年。可见牙科历史可以远溯到古埃及了。
 
而远在欧洲,古罗马信奉的众神里却有一个牙痛之神。这来源于一个悲剧式的巾帼英雄,她叫Saint Apollonia(圣阿波罗尼亚)。
 
在基督教还未正式成为罗马主要的宗教信仰之前,曾一度被认为是邪教。自公元64年起,古罗马对基督教持续了长达近三百年的残酷镇压,Saint Apollonia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公元249年,Saint Apollonia因笃信基督教被捕。受尽各种折磨的Saint Apollonia始终不放弃北京PK10网投APP的信仰,残暴的士兵一拳拳把Saint Apollonia一口秀气的皓齿打碎,Saint Apollonia威武不屈,最后于熊熊的烈火中殉道。也许当时人们亲见皓齿断碎之痛,Saint Apollonia牺牲后,被奉为牙痛之神。她以北京PK10网投APP的疼痛救赎人们免于牙痛。
 
将山洞挖空吧,
 
只要能够平息牙齿的疼痛。
 
将山脉掘断吧,
 
只要能够平息牙齿的怒火。
 
                    ——古印度诗集《吠陀》
 
这首来自公元两千年前古印度诗集里关于牙痛的诗歌应该是最早被牙疼折磨得不能北京PK10网投APP的诗人写的吧。无独有偶,牙痛也没放过那位左擎苍右牵黄,聊发少年狂的陆放翁,据说不堪牙痛折磨的陆老也留三十多篇关于牙痛的诗篇。他在《龋齿》一诗中形象抒发北京PK10网投APP的痛苦“龋齿虽小疾,颇解妨食眠,昨暮作尤剧,颊辅相钓联。欲起嬾衣裳,欲睡目了然,恨不弃残骸,蜕去如蛇蝉。”文人墨客牙疼,可以赋诗为文,也算是一种雅事。而小老百姓对于牙疼,更多的是体会到时光流逝与衰朽。
 
 
“我这几天牙疼死了,一下要整四颗牙齿,疼得我睡不着觉。”一向身强体壮的父亲,年逾古稀才被牙病折磨,电话那头言语间的无助,让我不禁心情沉重起来,好强一生的父亲,年老却被牙齿打败了。“该治疗的治疗,没事的。”我苍白无力地在电话这头劝慰着。放下电话,却久久无法释怀。如果牙痛可以替代,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
 
不会有那么多如果的。在这场与牙齿的斗争中,因为无可替代,没有援军,所以最终获胜的还是牙齿。
 
我们所有人都逃不了独自面对 “今君之老矣,血衰齿寒。”; “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的窘境,这个剧本从出生那刻起就写好的。上至王侯将相,下至黎民百姓,如果牙的存在是一种隐喻,始龀的欣喜,齿寒哀痛,都是生命的遇见,牙痛是我,成长是我,衰朽是我;我快乐过,我爱过,我痛过,这世界我来过。
 
作者简介:蓝惠娟 (夕颜) , 女 ,畲族 ,70后的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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