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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黑色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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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PK10网投APP 时间:2019-12-17 09:37 阅读:次    作品点评
原创: 史建林
  
有时候,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一个画面,一群“黑色”的汉子从黑黑的井口鱼贯而出,他们脸上的黑并不均匀,呈现斑斓的样子,那是因为流汗的原因。他们疲惫地笑着,迈着松松垮垮的步子向不远处的澡堂子走去……
这不是凭空臆想,一切仿佛昨天,我看着他们从我面前走过,再回头,已是荒草满山。下井,上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单调而危险的重复中,走过辉煌,走过萧条,走到了今天。岁月洗涤着这片土地,黑色正在消退,我从砖石瓦砾间寻找记忆的碎片,草是绿的,土是黄的,石头呈现灰白。可是我分明看到了黑色,满眼都是,就像一片黑色的海洋,我在海洋中飘曳,突然就成了一株无根的浮萍,我不知道将要漂往哪里。
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曾经极度渴望离开的地方。人就是这么奇怪,离开的越久,反而越让人无法释怀。父母在的时候,被一根线拴着,逃不脱走不掉,眼里心里就是那个家。父母不在了,依然牵肠挂肚,那些黑色的记忆接踵而来,让我猝不及防。我以为我会忘记,却原来那二十年的过往早已经根深蒂固,黑色,在我的世界中就是底色。
偶尔,安静的时候,许多片段就会闪烁着跳出来,这些片段,一点点连接起来,虽不完整,却真实亲切,它们不断填充我空白的思绪,让我变得不再空虚和浮躁。
谁没有过难以忘怀的摇篮?我在温暖的襁褓中感受母亲的爱抚,母亲的手粗糙而厚实,指缝间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煤灰。就是这双似乎永远洗不干净的手,不知疲倦地操劳着。喂猪种菜洗衣服做饭,那片伫立在小树林中的院落中,永远有她的身影。多少个静谧的夜晚,在睡梦中醒来,昏暗的灯光下,看到的是母亲佝偻的身影。就是在这无数个深夜里,母亲为我们缝制着棉衣棉鞋。针线穿过粗布,发出悠长的刷刷声,屋外风吹树叶,远处隐约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房后煤矿的选煤厂正在繁忙地运作,运煤车一辆接一辆从选煤厂出发,咣当咣当响着奔向火车站。眼皮慢慢沉重,我又闭上眼睛进入梦乡,梦里,是黑色的煤车,黑色的矸石山,还有在山坡上捡拾煤渣的母亲。
是的,捡拾矸石山上的煤渣,是当时很多比较拮据的家庭必不可少的一项工作,而且做这项工作的一般都是家庭主妇。北京PK10网投APP要上班,沉重的体力活,每天回到家十分疲乏,需要女人做好吃喝伺候着。而女人们便在家务劳动之外想尽办法补贴家用,那矸石山便引起了她们的注意。煤矸石也是黑色的,却无法燃烧。井下采煤,煤层中会参杂一些矸石,有时候一炮下去,炸掉的石头多煤少。选煤厂便把大量矸石集中装入煤车,这些煤车通过无极钢绳牵引,走另外的轨道,倾倒在山沟里。等山沟满了,就把铁轨修高,接着倒。久而久之,煤矸石填满了许多沟壑,形成灰黑色的山坡,那些装满煤矸石的翻斗车,沿着黑亮曲折的铁轨,吭哧吭哧爬到山顶,然后一名浑身乌黑的工人过去,搬动车底制动板,斗车翻转,一车煤矸石哗啦啦从山顶滚落。每当此时,一群穿着厚实肮脏的劳动布衣服的妇女们,便擓着柳条筐,迎着还在滚动的煤矸石冲上去。她们争着跑在最前头,要从刚刚倾倒的那堆石头中翻寻到被选煤厂遗漏的煤块儿。
我的母亲,从我懂事以后,便加入了这一拾煤大军。每天早早起床,把一家人的早饭做好,收拾好屋里屋外,等父亲和哥哥姐姐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离家后,便挑起两个柳条筐,一把铁锁从大门外咔哒一锁,留下还在睡梦中的我,便匆匆赶往矸石山。矸石山离我家不远,越过房后一个长满了柏树的小山包,再穿过一片乱坟地,就是煤矿的其中一个入井口。井口旁边挨挨挤挤好几排房子,有送工人下井的罐车绞车房,有矿灯房、休息室、办公室、维修间,还有澡堂子和十来间职工宿舍。房子,条幅,红灯笼,还有砖砌的拱形井口上那几个大字都变成了黑色,就连从井下抽上来的地下水也是黑色的,似乎溶进了许多煤粉,如墨汁一般从大粗管子喷涌而出,冲开一道河沟,绕过柏树山包,和运煤车道平行着流淌下去,一直流进洋河。矸石山就在不远处了,上午时间过得很快,母亲要抓紧时间完成上午的任务,她十一点之前必须回来,一家人的饭还等她做呢!
当我一觉醒来,屋里安静得出奇,我听到门外传来吭哧吭哧的声音,那是刚买的猪仔又在不安分地拱猪圈了。一缕阳光从纸糊的窗户缝钻进来,落在我身边的炕席上。高粱皮子编成的炕席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看看红柜子上的小座钟,但是我还不认识表。我努力数着一个一个格子,心想,母亲现在拾了多少煤了?我上午做北京PK10网投APP?
我用极慢的动作做着每一件事,幻想院子木板门上的铃铛突然响起,但是每做完一件事,就失望一次。我把墙根的黑土面子扫成一堆,倒水和泥,用双手来回揉捏,揉成各种形状的小泥块儿,放在窗台上晾晒。这样的土很松散,等到干透了,它们全部裂开一个个小口子,一碰就碎。我便把它们扔在墙角碳渣里,碳渣是烧过但是还没有完全烧透的煤炭,用它们封火最好不过,没有烟,耐烧。煤矿的人很少和煤坯、打煤球,每月供应的煤块足够用了,但是碳渣家家都用,一是可以节省下来好煤以备万一,再有,省下的就是北京PK10网投APP的,包括我母亲她们去矸石山辛苦捡拾那几筐碎煤,就是为了多攒点儿,找机会卖给外地人,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我想象母亲的形象,我始终觉得母亲在家里和在外面是不一样的。沉默的母亲,从千里之外寻到这里,和父亲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土屋扎根落户,直到养育了我们姊妹五个,盖了这处院落。我不知道母亲瘦弱矮小的身躯里储存了多大能量,曾经挑着近百斤的煤炭一趟趟从矸石山走回家。
冬天的夜早早来临,但是母亲贪恋夜幕降临后少了竞争对手,总是打着手电筒,多摸上几块儿煤渣,才最后一个匆匆往家赶。由于母亲的晚归,我们姊妹几个便都早早学会了做饭。而我们也都曾穿过那片坟地,穿过柏树林,穿过煤窑井口,去接迟迟未归的母亲。我们往往会再担一副柳条筐,因为母亲经常要检三筐甚至四筐的煤。
有一次,母亲送回一趟煤以后再返回去担堆在矸石山下的另一堆,却北京PK10网投APP煤不见了。母亲第一次在旷野中尖着嗓子破口大骂,骂声里带着哭音。我跟在母亲身后,当时的我感到十分羞愧,我没想到沉默而善良的母亲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在路过井口的时候,下白班的工人正走出井口,母亲停下来,等他们先过去。工人们高大壮实的身躯在澡堂子前的小广场上投下参差不齐的影子。路灯下,母亲拄着扁担,灰色的头巾上飘满了黑煤面,额头露出一缕头发,灰白干枯,深陷的眼睛里藏满了悲苦。我突然哭起来,不知道为北京PK10网投APP,大声抽泣,眼泪不停地流。母亲惊慌地放下扁担,蹲下来给我擦眼泪,她把北京PK10网投APP的手套套在我的手上,俯下身把我背了起来。母亲的手套里面冰冷潮湿,还有细碎的砂粒,我知道那是碎煤屑。
母亲一手拄着扁担,一手擓着两个柳条筐,背着我慢慢向前走。天黑透了,我看不到路,可是母亲能看到。我紧紧搂着母亲的肩膀,泪珠滴在她灰头巾上,我仿佛看到一朵黑色的小花在头巾上绽开。我闻着母亲身上泥土和汗水的味道,迷迷糊糊睡着了。
母亲的背,就像一叶漂浮在海上的小船,孤单而坚定,我闭上眼,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仿佛正坐着小船,穿越那黑色的海洋。
那无边无际,让人心碎的海洋!
     
 
    【作者简介】:史建林,笔名山淼,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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